天镇风光第72期

2026-10-19

马圈庠溯源

天镇县曾经是一个有着230多个村庄的边塞小县,这些大大小小的村庄分布在17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勤劳的天镇人民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天镇县村庄的名字很多都遵循着这样一个规律,即从长城往南,村名从xx口到xx堡(寨)到xx屯到xx庄。诸如:李二口——谷前堡(李家寨村)——谷大屯——罗老庄。体现出鲜明的边塞特色。许多村名望文生义便可理解其含义,比如马市口、马圈庠、东马坊、西马坊、马家沟、马家皂、歇马梁,这些涉及到“马”字的村庄过去应该是养马、牧马、买卖马的地方。其中“马圈庠”这个村名比较特殊,可以说全国仅有、独此一家。

“庠”读作庠(xiang),是学校的古称,后引申为教导、教育之义。乾隆十八年(1753年)《天镇县志》载:“马圈庠村元代即为牧马场。明初有墩兵且守且耕,亦为军马放牧之地。清光绪年间仍为军马放牧之地、俗称“烟囱儿”。”由于地处边塞特殊的地理位置,在古代,天镇县的马圈庠不单单是一个养马的地方,更是一个为国家和军队培训战马的基地。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在战场上具有极大的优势,‌马在军事上的作用至关重要,是重要的军事资源。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极大地增强了赵国的军事力量,成为战国七雄中**能与秦国抗衡的国家。汉武帝时,通过引入运动能力特强的胡马改良汉马,进一步提升了骑兵的战斗力‌,这才有了后来霍去病开疆拓土的“封狼居胥”。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所向披靡,攻占了大半个地球,蒙古战马功不可没。‌在农业生产中马的速度和效率远超牛驴,在交通运输中马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成为古代人们出行和物资交流的重要工具‌。我县向东经由张西河村出坝上和内蒙古草原的“云东古道”,也曾驼铃声声马啸啸,一片繁忙景象。茶马古道、马帮运输对不同地区的物资交流和经济繁荣影响巨大,纵横欧亚九千里,称雄商界五百年的晋商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马的作用功不可没。

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些事物被赋予了重要的文化和象征意义‌。马象征着高贵、权力、英勇、力量、速度和自由。在民间,马王爷被当作老百姓的保护神,是力量和正义的化身,“马王爷三只眼”更是人们的口头禅‌。由于马和战争的密切关系,衍生出金戈铁马、马革裹尸、马到成功、鞍前马后等诸多成语。中国古代帝王女婿称为“驸马”。“驸马”原本是官职“驸马都尉”的简称。东汉时期,汉明帝的妹妹馆陶公主刘红夫下嫁的对象刚好是担任驸马都尉的韩光,中国历史上**位名副其实的驸马爷就这样在巧合中诞生了。后来,帝婿都授驸马都尉。简称驸马。《西游记》中,孙悟空342岁时,因阳寿已尽,而大闹地府,销毁关于他和世上的猴子猴孙的生死簿,返回人间。阎王上报天庭,玉皇大帝欲捉拿悟空,太白金星建议招安。孙悟空上天宫后,被骗封为弼马温。老孙日后知道原来这官是在养马,大怒,打出南天门,回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即便在地府之中也有接送亡魂的“牛头马面”这样的恶鬼。可见在人间、天宫、地府三界之中,马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国历代政府对官用马匹的牧养、训练、使用和采购等的管理制度叫“马政”。马政属于政府行政的重要内容。夏商朝都设掌马官,周朝时设置太仆掌舆马。秦汉负责马政的官员叫太仆卿,是位列九卿的大官,由于其掌控皇室、官署以及国家军队的战马、运输用马,具有强大的政治势力,是入仕者趋之若鹜的职位。汉时晁错《论贵粟疏》中“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其意是,如果百姓养育一匹战马,就可以免除三个人的兵役。汉文帝接受他的建议,下令用免役的办法鼓励民间养马。史称“马复令”,民间养马之风兴起。汉朝马政包括官马(政府养马)和民间养马政策两大内容。从中央到地方主持马政的机构和官吏,平时与传驿系统相结合,战时则向军队提供战马。官马场的分布一在京师郊区,一在边郡地区,尤以后者规模**。京师的养马机构叫天子六厩,专供皇室御用;边郡的养马机构叫六牧师苑,共管理36所马场,集中在天水、陇西、安定、北地、西河、上郡等地,供军马之用。以后各朝对马的重视程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戎马一生,南征北战,深知良马与战斗力的关系。明成祖朱棣数次亲征漠北,对马匹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有深切感受。因此,两人将马政工作上升到国家战略。但明初马匹保有量一直在低位徘徊,据统计,洪武二十三年(1390)曾校检全国兵马,官兵1204923人,马却只有45080匹。也许因为战争对马匹的需求太大,洪武年间,北方每户养一匹马,南方则每11户养一匹马,养马户如果每年能增加一匹小马驹,可免去官府差役。明中期以后则推行免粮养马,每50亩田地领养公马一匹,可免缴公粮。再就是边境定期开马市,和游牧民族以茶换马,这是边境集贸、物资交流的地方叫作“马市”的原因。明朝洪武末年曾有一年交易13500匹马的记录。明初,养马主要以军牧为主,洪武二十三年五军都督府命在京机关单位各置草场牧放马匹。同年命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行太仆寺在边防卫所牧养军马。在京各卫所的牧放之事,由太仆寺管理,在外各卫所的牧放之事,由各卫所管理。卫所牧马的草场划出指定区域,亩数各不相等,民间不得滋事侵占。卫所还领有养马指标,完成者奖,完不成者罚。永乐三年规定,各卫所每三年统计马匹数量,造册一次,由管马官到京汇报考核。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以东至大同、宣府、开平。各地根据地理情况,选择适合军马繁衍生长的地方集中饲养,保证马匹的成活率和质量。

明朝时,大同作为九边重镇之一,是朝廷指定牧养马匹的地方。大同地区纬度高,气候寒冷,“冬至节后,冻厚数尺,积雪不消,大寒小寒,严风冷雪,坠指裂肤”“夏至以后,虽三伏盛暑,亦少穿葛纱,早晨夜幕,不离棉衣”。牧马人外出必备胖袄厚衣,酒壶粮袋,用以抵御严寒。同时,还要携带枪刀弓箭,以防蒙古游兵劫掠马匹。为保障马匹供给,防止牧马边军怠懒牧事,各卫所对牧马人进行人身约束,责任终生绑定,所养马匹不达标准会被追责。塞北苦寒,马匹成活率常受地理气候影响很大,主事者不问客观条件,一味苛责牧马人,加之牧场时常被驻边藩王或边镇将官抢占,导致马事难成,养马军户时有逃逸。明中后期,军牧供应量逐年降低,明政府只有依靠与蒙古互市换马来满足所需。这就在长城沿线出现了许多马市,这些地方最初都是汉人用生产生活物资换取蒙古马匹,后来发展成为蒙汉双方物资贸易的集市。我县新平镇的马市口村就是这样出现的。

天镇县比大同更北,理应比大同养马更难,可事实上天镇自古是养马的宝地。天镇在大同盆地最北,东、北、南三面都有高大的阴山阻挡,西伯利亚寒潮南下时,大部分被阻滞,变得温柔了不少。马圈庠村、东马坊、西马坊紧靠南洋河,土地平整,草木茂盛,是优质放牧地。关键是这几个村地下地热温泉资源丰富,富含矿物质的热水对马匹来说简直是上帝的恩赐。春秋时期已有北方游牧民族在南洋河牧养马匹,史料记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征拓北地的过程中,不少良马来自代郡延陵。明朝时,天镇县成为大明和蒙古势力交锋的最前沿,马圈庠一带更成为“国防牧场”,南洋河两岸呈现出群马奔腾的景象。之所以官方典籍及地方史志很少有关于天镇县马圈庠养马的史料,这与养马在当时是国家和军队的机密有关。但就民间而言,天镇养马名气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呼和浩特、大同、张家口等地农民来天镇买马或请教养马经验的人还络绎不绝。

新中国成立之初,各兵种中骑兵仍是一支劲旅。鼎盛时期,我国曾经拥有12个骑兵师,近10万骑兵上百万匹战马。这些马匹不仅供骑兵使用,还承担了运输和移动重型装备等任务,这些部队被称为骡马化部队。随着时代的变迁,军队机械化和信息化水平的不断提高,骑兵部队在现代战争中面临着火力、速度、防护等方面的巨大差距,难以适应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骑兵部队改编为摩托化或机械化部队,部分骑兵部队保留了马匹,但主要用于侦察、巡逻、反恐等任务。1985年军队改革后骑兵被解散了。目前,中国仅在名义上保留了两个骑兵营和几个骑兵连,总人数不足一千人。

在骑兵部队兴盛的年代,中国在东北和西北地区拥有五十多个大型军马场。这些军马场规模庞大,养育了数千万匹优质战马,为祖国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随着骑兵部队被裁撤,马匹养殖数量急剧下降,马场规模减小直至消亡。

现代社会马匹作用越来越小,只偶尔被用于农业生产、影视拍摄、旅游和赛马等领域。马圈庠作为曾经养马、驯马的地方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老百姓在这里聚居生活,逐渐演变成一个安静而祥和的小村庄,它曾经的辉煌渐渐湮没于历史尘埃中,但它承载的故事将成为天镇县悠久历史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铭记于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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