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堡
明长城沿线“九边重镇”大同镇,下辖城堡七十二座,在天镇县境内设有“八堡一城”,但这些仅仅是军堡(官堡)。无论是大同还是天镇,在民间还有大量的民堡,数量远不止于此。民间流传我县“有村就有堡”“大堡三十六,小堡七十二”,足可见村堡之多。桃园堡就是其中之一。
《云中郡志》记载,辽开泰年间,天成县城往东10公里有一座山,名叫秀峰山,山上生长着不计其数的杏树。到了春天,漫山遍野的杏花竞相开放,千姿百态。山下有一个小山村,整日笼罩在花的海洋里,如仙境桃花源一般,于是人们称作“桃园(源)堡”。到了明朝初年,从洪洞县迁徙而来的朱、阎、武三姓后人,朱姓门族逐渐壮大,后改称朱家屯。
《天镇县志》记载,朱家屯立村具体时间不详。最晚辽代初年已有该村,当时属于大同府天成县管辖。明代称桃园堡,属镇虏卫左所管辖。清初属天镇卫左所,清中后期属天镇县左都正东里辖域。民国初期属天镇县一区。民国26年沦陷后属清水村(乡)。民国34年属共产党天镇县政府六区。新中国初属天镇县六区。1954年是村设乡治所。1956年属大桥乡。1958年初属大桥公社。1958年10月天镇、阳高合县后属阳高县逯家湾公社。1959年4月属阳高县张西河公社。1961年4月天、阳分县后属天镇县张西河公社。1984年7月至今属张西河乡。
村内建有一座长方形土堡(桃园堡),堡东西长约220米,南北长约150米,面积约3.3万平方米。堡墙为壤土结构,墙基宽约7米,高约10米,顶宽约1.5米。堡内有主街一条,6条街巷,建有西门一个堡门。在堡子的中央,以南北向为中轴线,一条长约150米,宽约7米的大街纵贯南北。在堡内东西两旁建有对称的小巷各3条,巷深80—100米,巷宽4.5—6米。在堡的西南角建有一座高约20米、方圆约30米的正方形烽火台。据考证,这个烽火台名叫“腹里墩”。这类墩台外形与边墩相近,有方形,有圆形,以方形居多。一般建在长城防线以里,为了与防线内的所、堡、寨相互联系而建。有的腹里墩还承担着行政管理职能,驻守的墩军会根据上级命令,协助本地官吏缉拿盗贼、防火防汛等。
站在墩台下面,让人不禁感叹古人的勤劳和智慧,同时被他们锲而不舍的精神折服。一个小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在没有现代工程机械的情况下,是如何靠手拉肩扛而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
西堡门前是一个10米多高,12米多宽的双向大坡,门前有一座新建的照壁。历经几百年风霜雪雨,古堡大门早已不存,只留下一些石头基础的残垣断壁,还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沿着堡门进入堡里,展眼望去,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杂草丛生。道路两旁的院落大多数都已荒废,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坚守着对家园的眷恋。
在一户废弃的院落大门的门楣上,楷书阴刻木雕“旌表阎美梁之妻袁氏节孝牌坊子振龙振声振世”几个字。关于节孝牌坊,当地流传着这样的一个故事,阎家后代阎美梁年轻时不幸染病身亡,当时二十多岁的妻子袁氏没有改嫁,独自侍奉瘫痪在炕的婆婆,十几年如一日,婆婆直到八十一岁寿终正寝。她同时还独自抚养教育着三个儿子,袁氏的三个儿子阎振龙、阎振声、阎振世长大成人后,全部事业有成,获得增贡、拔贡等职。村内乡绅将此情呈报知县,知县下令表彰。长子阎振龙在翻盖旧屋时,把表彰之字镌刻在大门门楣上,以铭记先祖,激励后人。
和多数村堡一样,桃园堡也建有许多庙宇。桃园堡内建有大庙、真武庙、五道庙、关帝庙。堡外建有天宁寺、大龙王庙、山神庙、奶奶庙等。但到现在,已全部毁坏,只留下部分遗址。在堡内的中心位置留有大庙遗址,据考证大庙其实是龙王庙。庙内东西两面建有钟鼓楼,南面建有乐楼,正殿供奉的是龙王。民国时期,大庙因院落较大,村民将其改造成私塾。到新中国成立后,大庙被改造成学校,继续发挥着教化育人的作用。
在堡的东面,新建一处宗祠,是于氏家祠。南方人信奉宗族文化,大多数村庄都建有宗祠,而北方人对宗族文化比较淡漠,很少见到宗族祠堂。于氏家祠是天镇县仅有的一家祠堂,而且是明朝太子太保、内阁首辅、兵部尚书于谦后裔的祠堂。让人惊叹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这和本村流传着一个“外来认户”的故事有关。约在明朝嘉靖时期的某一天,本村来了两男一女求宿。几经询问,得知其中一个男的叫于吉。又问住多长时间,来干什么却不说。余家人观察来人面带恐慌,想必事情非同小可,就不再追问。安排家人腾开一处房屋住下。当时余姓人家是大户,有人在县衙做师爷。有一天,余氏师爷听县官说,有几个与“二马返疆案”有关的人可能逃到了桃园堡,明天县衙派差役去抓人。余师爷连夜悄悄回到村里报信。当晚,在余师爷面前于吉说出他们一家三口是于谦后裔逃难到此。考虑到余、于两家的安危,在无奈之下只有听从余师爷的计谋“认门认户”,立马把于姓的“于”改为余 ,双方约定契誓“同口一词,绝不向官府说出实情”。第二天,官府来人没有查出于姓人。余、于双方尽力打点,此案不了了之。此后才有了朱家屯的余、于两姓同为余籍,共同生活至今。
由于村庄近处的耕地都有了主人,于氏祖先只得到远离村庄的后山底,开垦贫瘠的荒山坡地耕种。当于氏**代先人逝世后,就埋葬在自己开垦的田地里,人们就把这里叫作于家咀。为了缅怀先祖,永远记住自己是于姓人,就以祖辈少保于谦立了坟祖,并做了个铜制“金头”配葬。从此给后辈留下“生姓余,死姓于”“有朝一日认祖归宗”的誓言。于氏的后人于宝泰从父辈口中得知部分情况,就萌发了寻宗问祖的念头,他下钱塘,去北京,走井陉,经过十多年的艰苦寻找,几经转折,终于在2018年确定是宰相于谦后裔的分支。2023年4月5日,经于宝泰等人数年呕心沥血组织筹备,于氏家祠落成庆典在朱家屯村隆重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于氏后人100多人齐聚于氏家祠,共同庆祝这一盛典。
在朱家屯的于氏家族中,并无家谱的留存,但有一位年逾九旬的老人,凭借父辈们口传心授的方式,就把于氏从明嘉靖年间到现在400多年、二十多代的家族成员的名字铭记于心。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出堡南门,一条小路曲曲折折通向秀峰山上的天宁寺。史载,天宁寺始建于辽开泰年间,后毁于战火。重建于明成化三年(1467年),占地5500平方米,建有正殿三间,过殿三间,东西配殿各三间及钟鼓楼。正殿供奉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过殿供奉弥勒佛和四大天王,东西配殿供奉观音菩萨、地藏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成化三年重修时大同府名士赵孟禧撰写碑文。此寺后毁于文革期间,只留下13尊断了头的石雕佛像和一丛茂密的丁香花。
每年的元宵节前后几天,村里都组织村民开展扭秧歌、“查灯”等庆祝活动。“查灯”活动据说是于谦后裔逃难到此带来的。正月十五的晚上,在秀峰山上举行燎刘伸屯村凤凰羽毛的仪式。村民制作高4.5米—6米高粱秆裹穰火把,点燃后,向刘伸屯村方向大喊炫耀,其迷信是燎刘伸屯村的凤凰羽毛。刘伸屯村民则在爷梁山上,往朱家屯村方向泼水,以示灭火之意。
这里有个传说。朱家屯村和刘伸屯村民们世代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两村之间却有一条河流,滋养着两岸的土地。这条河流是两村**的水源。在以前,两村的村民一直和睦相处,合理分配着水资源。有一年,连续数月滴雨未下,河流的水量也变得越来越少,两村的村民因为争水浇地,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斗,伤了不少村民。但到了年底,刘伸屯村得了几次偏降雨,收成居然不错。但朱家屯村村民收成却不好。于是村里请来了算卦的人给村里看风水。算卦人在村的四周走了一圈,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朱家屯的守护山是虎头山,刘伸屯的守护山是凤凰山。凤凰山风水比虎头山好,如果不制衡,虎头山会遭难。解决办法是每年举行燎凤凰羽毛仪式,削弱凤凰山的风水。”村民听后,马上在当年的正月十五举行了一场燎凤凰羽毛仪式。第二年庄稼的收成居然不错。刘伸屯村民们听后,就在对面爷梁山泼水,意思是灭火,阻止风水流失。这个仪式代代相传,成为了当地独特的民俗文化。
西堡门下面有一口古泉,泉水甘甜可口,一年四季潺潺流过,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村民。古泉四周边铺了七八块石碑,字体保存完好。仔细查看,原来是县志记载的孝贤名士郭天保后人的墓碑。
如今,古堡早已失去防匪、防盗的基本功能,岁月在其身上镌刻下厚重的包浆。土黄色的残垣断壁,仿佛将过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往昔的风雨与沧桑。这不禁让人们心中涌起对故土和乡情的深深眷恋,却又难以割舍,只能怀着敬畏加以膜拜。
夕阳下,古堡涂染了一层金黄色的余晖,破败的房屋、空荡的街巷,在光影中尽显沧桑古韵。几缕炊烟缓缓升起,袅袅升腾间,既有烟火气的温暖,又有诗情画意的悠然,承载着人们无尽的乡愁与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