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口长城“墩台”漫谈
李二口长城景区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李二口长城是国家文物局发布的**批***长城重要点段,是全国保存最完整、建造最奇伟、最具观赏价值的一段土长城。其中“小八达岭长城”“错长城”“九峰连珠”是其他地方长城没有的看点。相较于八达岭长城高大巍峨的皇家气派,李二口长城雄宏苍凉更具烟火气息。这里曾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接触的最前沿,它见证了蒙汉两族时而兵戎相见、大打出手,时而茶马互市、共享太平的日常生活。
对长城的认识,大多数人只停留在一堵大墙的概念上。其实长城不只是一道单纯孤立的城墙,而是以城墙为主体,同大量的城、堡、墩、台、亭障、关口、壕堑相结合的防御体系。长城墩台包括烽火台、接火墩、火路墩、骑墙墩、边墩、腹里墩等,名称不同,墩台的功能也不一样。天镇县地处边塞,境内长城170多华里,墩台270余座、种类齐全。今天,我们就以李二口长城及其周边墩台为例,对长城墩台的规制、作用做一个简单介绍。
现代汉语词典中的“墩台”指房或柱的基础部分。在历史文献中“墩台”有多种解释,《明史·杨博传》中,墩台被解释为烽火台,是用于传递军事信息的报警台。墩台的大小随着长城防御体的需要,其标准处在不停变化中,总体逐渐变高变大。明成化年间,余子俊总督宣、大两镇时的修边记载,规定墩台的高度与底部尺寸均为三丈,折合成今天的长度单位,约为9.6米。嘉靖三十三年(1554),侍郎许论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时,规定敌台的尺寸“广方四丈五尺”,相当于今天的14.4米,每三百步一座。学者们常常通过建筑尺寸的差异判断长城墩台的修建年代。
烽 火 台
文史资料中关于“墩台”最早的记述出现在一个故事里。西周末年,周幽王娶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貌妃子褒姒,褒姒虽美,但难得一笑。为博美人一笑,周幽王把军事盟约当成儿戏,点燃了烽火,各地诸侯纷纷领兵来保护周王,场面甚是宏大,褒姒看了笑颜如花,周王大悦。此后,周幽王又多次点燃烽火报警,渐渐的诸侯们不相信烽火,也就不来了。后来西部的少数民族部落攻破镐京,杀死周幽王。周幽王的儿子周平王东迁到了洛邑,开始了东周时期,这就是历史上**的典故“烽火戏诸侯”。这个故事反映出在西周时就有了用于报警的墩台——“烽火台”,把众多烽火台用土石串联起来,就形成了阻挡敌人的长墙,这就是长城。可以说墩台和长城是相互伴生出现的。
春秋战国时期,列国争霸,互相攻防,长城修筑进入**个高潮,但此时修筑的长度都比较短。秦灭六国统一天下后,秦始皇连接和修缮各国长城,始有万里长城之称。明朝是最后一个大修长城的朝代,我们所看到的长城多是此时修筑,李二口长城便是明长城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堵横亘于雁北的“大墙”。随着时空和军事的发展,大墙之上及其周围的墩台作用越发重要,人们把具有瞭望、报警、边境管理等功能的墩台叫作“烽火台”,又称烽燧、烽堠、烟墩。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墩台被赋予了更多含义,成为长城文化的一部分。
骑墙墩
进入李二口长城景区,来到二郎山脚下抬头望去,长城由一个墩台出发分成两路。一路东去4里戛然而止,一路沿山脊北上消失于云雾之中。这个土墩是李二口长城**景点“错长城”的起点,它不偏不倚地骑在城墙的正中央,故名“骑墙墩”。
嘉靖后期,长城的修筑者发现单纯的墙体或远离墙体的墩台在御敌方面有先天不足,一则独立的墩台容易被围困断水断粮,二则无人看护的边墙常遭蒙古游民破坏。于是开始在大量修筑与边墙合体的“骑墙墩”。骑墙墩大多是实心墩,也有中间可供人员上下孔道的空心墩。在长城上骑墙墩最多,其最基本的功能是起到了稳固墙体的作用,余则根据地形、防守的需要,隔一段距离,有一个具有综合功能的骑墙墩。此类墩台由黄土夯筑,体量巨大。台顶铺有青砖,上面搭简易窝棚遮风挡雨。台底内侧建有墩院,院子外围是夯土或土坯垒出的院墙,开一小门。院子面积近百平方米,里面还建有房舍,供守边人居住。院墙靠墩台两侧,有登城步道,能上下长城。这样一来,墩、院、墙成为一个完整的防护体,敌人来袭时,戍边的将士不仅可凭高大的墩台坚守还击,还能通过长城墙体彼此支援,其状如明人黄瑜诗所云:“车骑连云炮震雷,边墙如月接墩台。娘娘滩上河冰合,不见胡儿牧马来。”在距离李二口错长城往西十里的白羊口村的正沟口,就有一个空心骑墙墩,因其又有管理蒙汉物资交易的功能,当地人称之为“司马台”。在白羊口村与画皮庙村之间还有一个保存完整具有综合功能的实心骑墙墩,墩院完好,墩兵生活遗迹明显。
火 路 墩
站在错长城脚下,俯瞰逯家湾镇、谷前堡镇,隐隐约约中你会发现众多大小不一,形制相仿的墩台,这些墩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大有乾坤。其中许多墩台在交通要道旁,这些墩台叫“火路墩”,又叫“接火墩”,是明代中后期长城烽火传讯系统完善后的称谓,用途与烽火台接近,但比之前代烽火台,它的管理与功效均有大幅提升。**个墩发现敌情后,守墩的戍卒快速点燃台顶的可燃物,散发出浓烟或火光,通知己方备战。后续的墩台依次动作,将敌情讯息传递至堡、卫、镇等各级指挥机构,速度之快超出今人想象,这一连贯动作名为“接火”,十分形象。相连的烽火台组成线路,称“火路”,有的横向连接,有的纵向贯通,点燃的次序均预先设计好,一旦有敌情,消息很快就传递到相邻军堡或卫城、镇城。“既敌人进入,头台之人,疏而不觉,不发炮,不燃号烟,则他台之人,难知敌进,亦不发炮,不燃号烟”。可见火路传警,头墩的作用非常关键。接火墩(火路墩)都是实心,那么古人如何登顶呢?史料记载,**种是利用预先放好的软梯,发现敌情后,墩卒通过软梯爬到上面。第二种是事先将硝、柴混合放于台顶,需要时将引火物用挑杆挑起抛到上面。
天镇县的火路墩保存最完好的当属平远头——新平尔段。长城外侧的山岗上,间隔200至500米即建有一处烟墩,彼此之间相守相望,连接起一道贯通南北的“之”字形烽火链,人称“九峰连珠”。为何此处接火墩如此密集呢?一则此处扼守内蒙古南下山西之孔道,如果蒙古铁骑经此处越过大梁山入晋,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同盆地,再无险可守,东向威胁京师,又可南下骚扰太原。另经实地勘测,从平远头到新平尔一线地理气候特殊,春季扬沙漫天、夏季大雾弥漫,一旦尘起雾生,能见度极差,故而烽火台建得尤其紧密。放眼望去烽火连天、云遮雾罩、若隐若现令人叹为观止。现在“九峰连珠”已经成为李二口长城景致一绝,全国各地的长城游览者、长城爱好者趋之若鹜,跋山涉水一睹为快。
边墩
关于“边墩”的定义有两种。嘉靖朝之前是指明代北部边防线上的独立哨所。嘉靖以后,既是对独立哨所的称谓,也代指长城上的骑墙墩。《明实录》《皇明九边考》等史料中记载的“边墩”形态,是一种建在明、蒙交界处的哨所,建于边患最前沿,有的边墩甚至深入敌境,常有四面受敌之忧。这类墩台的建筑配套相对完整。墩外有围墙,墙外有壕沟,大门上面有悬楼,控制壕沟上的吊桥。墩与墩之间的距离在三到五里之间,**的十里,以双方可以倚靠、观察为标准。驻扎边墩的戍卒称为“墩兵”或“墩军”。明政府为了安抚墩军,允许家属随行,无战事则囤田种地。遇敌时闭门拒守,同时点燃烽火报警求援。由于墩军及其家属长期居住、繁衍生息,边墩附近渐渐形成了村庄,诸如薛三墩村、八墩村、十六墩村、二十墩村。
腹 里 墩
“腹里墩”。字面意义上理解,这类墩台建在长城以里,为了与内地卫、州、府、镇联系而建,外形与边墩相近,以方形居多,少数呈长方形或圆形。根据天镇县腹里墩的布局推断,腹里墩的修筑有如下原则:以长城为基准线,平行向南推进,一般在十里左右,直到天镇城。傍交通要道,在河谷口或山路转弯的地方,山沟、关口两侧的山顶,墩与墩的间距三里或五里。遵循这些原则,不难发现腹里墩遗存,如白羊口村与谷前堡村之间的方墩,宣家塔村到瓦窑口村301省道旁边的圆墩,新平堡五里墩,新平堡东南侧山梁上的双墩等。腹里墩的修建是根据军情需要随时调整增加的。《明实录》记载,弘治十三年十一月,提督军务都御史史琳向兵部奏陈备边八事:一、大同、宣府大边墙岁久倾圮,空缺数多,请会计物料工价,逐年修葺,以待不虞。二、大同山势坦夷,墩台疏阔,虏寇出入若罔闻知,间或出境然后传报,请每五里添一墩,令炮火相接,以便瞭望。三、大同军民居址疏广,请每二十里筑一堡,以备防守,如有警,令入堡避寇。四、五、六……兵部复奏“从之”。文中提到的“五里添一墩”,即腹里墩的修筑建议。史料有载,位于交通要道口的腹里墩还承担着行政管理职能,驻守的墩军会根据上级命令,协助地方行政官吏缉拿盗贼,防火防汛,保一方平安。腹里墩遍布天镇县域全境,只要大家稍作留意,就会看到它。
亭障
在史学界,汉代的墩台又叫作“亭障”“障塞”。亭障由烽火台和羊马墙组成,主要功能是传递军情、接待巡边官员、办理民事案件和区域行政管理,后世又称作“单于台”。《后汉书。马援列传》载,东汉光武帝二十一年秋,“援乃将三千骑出高柳,行雁门、代郡、上谷障塞”。据上述记载,经学者考证,新平堡镇平远堡村东250米处的长城墩台遗存,即上文所指的“上谷障塞”。1986年天镇县文物调查,在夯土层中及西侧发现汉代绳文陶片和瓦当,为这一论断提供了实物佐证。
通过了解“墩台”在不同历史时期和文化背景下的具体含义、形制和应用,使我们对长城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在古代,长城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关于长城的传说、故事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基因里,依据长城形成的长城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和未来的漫长岁月里,长城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将永驻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