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生
《天镇县志》中记载着这样的一个人,他“当官不像官,做人真像人”;都说“人走茶凉”,但他退下领导岗位许多年了,在天镇县老百姓中,还经常传颂着他;他生活俭朴、工作踏实,头上常年戴一顶破草帽,没有一点官架子,他就是“草帽县长”——李福生。
李福生,1927年生于天镇县东化林村,家境贫寒。他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经历了人生的三大悲剧,可谓命运多舛。幸运的是他从一个放羊娃参加游击队,在枪林弹雨中成长为一名贞忠的革命者。建国后,他足迹遍布天镇、阳高等雁北许多地方。在6个公社当了20年书记,在天镇县当了10多年副县长,他为国为民无怨无悔,公仆情怀始终如一。
2005年9月,在他临终前两个月,荣获了时任总书记的胡锦涛亲笔题写章名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这是对他一生最崇高的奖赏。
李福生16岁时,父亲因病去世,留下小脚母亲和四个妹妹。当时,四妹两岁半,大妹给有钱人家做童养媳,生活极其艰难。亲戚们见了都假装不认识,怕来借粮借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福生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地主放羊、搂柴拾粪、推碾子,帮助妈妈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1945年2月,中共天阳怀联合县工作委员会成立,开辟敌后革命根据地。李福生在革命思想的感召下参加了游击队。站岗、放哨、送情报、为革命人士保管衣服军粮,很快成为革命积极分子。不久,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天镇县内的**批共产党员。随后被推举为西化林村党支部书记、区小队队长。当时,国民党的地方武装叫保警队,他们明目张胆地到村子里抢牲口、粮食,老百姓恨之入骨。1945年10月的一天,李福生领导区小队奇袭保警队,经过激烈战斗,保警队被打跑了。1946年李福生调到五区(谷大屯)当公安员,维持地方治安。随后去浑源学习革命理论。1946年临近中秋,区小队住在赵家窑村。一天夜里,地方红会、黄会来了许多人围歼他们。李福生率领队员们用自己的土办法,把五个地雷捆在一起,用细绳拴着,当敌人追过来,一拉引线,把敌人炸得鬼哭狼嚎。最后队员们冲出包围,甩掉敌人爬上了神头山。
1946年10月,国民党军队侵占天镇,县委暂时转移到广灵、涞源。天阳怀支队和各游击区小队开展了游击战争。李福生和同志们坚持斗争,队员们平时不敢回家,在山上打洞藏身。晚上到平川活动,提着白土桶,在墙上写标语,宣传革命。此时的他们仅仅五六个人,装备不仅落后,而且少。枪是从国民党那里缴来的,每人只有三四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不敢和敌人硬碰硬。有时困在山上,三五天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1946年12月,天气异常寒冷。一天,李福生和队员们去袁家河村开展工作,在返回西化林的路上,打死了一只狼,正开心地扛上这只死狼准备回村打打牙祭。在山梁上遭遇一小股敌人的围堵,眼见得寡不敌众,他们纵身跳下了梁东面三丈深的沟,才摆脱了敌人。
解放后,李福生开始了乡村基层工作。无论在张西河、东沙河、南河堡,还是在孙仁堡、大泉山、马家皂,他都能和社员打成一片,接地气、接人气。不论在公社还是在乡村,一年四季,他天不亮就起床,去田间地头、沟渠、畜圈、树林转悠查看。早晨吃饭时就转回来,周围的情况也了然于胸。在大队、在地头他随时让干部汇报日常工作情况。地锄了几遍?浇了几水?劳力出多少?肥料送出几车?冬天积肥多少?每个村的基本情况都掌握得清清楚楚,谁也哄不了他。每一个同志都得坚守岗位,因为他就是以公社为家,你不知道他啥时候就转过来。学大寨搞农田基本建设时,打井、平田整地、修路植树、修渠、灌溉,就是常说的井电渠林路田六配套,每一项都完成得很好。他领导的公社在全区全县是数一数二的“红旗公社”。
1964年,他到阳高县搞“四清”,在孙仁堡公社包点。当时,他是“四清”工作队长。他找“四不清”干部谈心,让他们主动承认错误;同时他走访群众、倾听不同方面的意见,从多方面证实这个人有没有问题。若有问题,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事前把各方面工作做好。他坚持实事求是,不让打人、捆人,坚决制止武斗。他一再强调,经济上有问题退款,其他由组织处理。孙仁堡公社“四清”没出问题,群众有好评、干部受保护。因此,他在“四清”后,便留任孙仁堡人民公社书记。
1972年,李福生调任东沙河公社任书记。季沙河一名村干部私自放孤峰山水库的水浇地,弄坏提水闸,严重影响了农业生产。孤峰山水库蓄水浇地有规范有制度。时任公社书记的李福生马上组织人力、物力修好闸门,恢复生产,并对这位村干部进行严厉批评教育。当时,县委书记认为这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命令立即逮捕法办。李福生重申公社已及时妥善处理,不予追究。这个事件给全公社干部上了一堂课。他们佩服李福生发现问题,果断处理,不回避、不推诿,也会在关键时候能拉你一把,有揽事的胆子和能力。
李福生了解农村,了解百姓甘苦,往往一说话一出手就能击中问题的要害。20世纪70年代,娶媳妇流行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这些都是抢手货,上面按城里70%、农村30%分配。李福生顶着压力,冒着风险,力主实施“倒三七”比例,给农村70%、城里30%。他说,天镇农村人口多,更需要。
“文革”时,李福生被划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白天游街、劳动,晚上参加批斗会。被勒令担水扫厕所,不能回家。李福生群众基础好,受群众拥护、干部保护。后来查清他没问题,还当上了“三代会”组长。
1981年,联产承包责任制刚刚开始,李福生在永嘉堡村蹲点。永嘉堡村村子大、旱地多,农业生产上不去。刚过正月十五,他就住进了村大队,领着村干部到县水利局跑资金,请水利技术员实地查看山头水脉走向,找寻水源。一年多时间,他盯守着打井队,连续打了四眼井,不但解决了全村人畜吃水,还把2700亩旱地变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田。
那时,干部下乡入队全是步走。李福生无论到哪个村蹲点,生活上没要求,生产上有一套,把集体当自家的日子过,蹲点村生产生活很快有了新变化,人们叫他土专家。他文化不高脑子灵,原则性强;识字不多,说话通俗易懂,风趣幽默。一次他去学校为师生演讲:“15岁想书本,正是学习的季节;25岁想老婆,正是成家的时候;35岁想挣钱,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65岁想枕头,是保养身体的时候;75岁想棺材,该总结自己的一生啦。”
李福生生活俭朴、吃饭穿衣从不讲究。冬天外穿羊皮袄,里头是对门门扣襟袄,布棉鞋;夏天穿的确良半袖衫、灰裤子黄球鞋。早饭二两小米一个咸萝卜,中午玉米面窝窝山药蛋熬长白菜。和大家一样,伙食定量。有客人也是到伙食管理员那儿拿钱换饭票,买饭吃,绝对不上烟酒。他从来不在外面吃饭,也不陪客人吃客饭,更不另开小灶。到大队蹲点或处理事情一概吃派饭,往往啦呱时就把钱和粮票压在桌子腿下。有时也喝酒,不管多么大的场合都是适可而止,喝了一辈子酒一次没有醉过。
李福生对农村工作熟悉,特别注重典型培养,知人善任。六一、六二年,把南河堡大队的冯珍培养成了艰苦奋斗的典型,成为县、地区学大寨尖子;在葛家屯村蹲点,发现生产队长李明踏实肯干,号召全大队学李明,大队生产上去了,李明也成为全县干部的榜样;到新顺堡村检查社员深挖地情况,他看见有个社员个子高大,拿了一把比别人都大的铁锹挖地,挖得又深又快。这个人干活实在、不惜力,他很受感动。通过了解,知道这个社员叫郭万录,一贯吃苦耐劳,又是个侍候庄稼的好把式。于是,就把他树为劳动模范,提拔他当生产队长。果然,郭万录干得有声有色,很快成为典型人物,被广泛学习。
1971年秋,当时东沙河村在全县农业生产总值**名,而条件不差的南河堡村却在各方面表现平平。李福生在南河堡村通过调研走访,获悉村两委成员吴正成一身正气,身体力行,是群众公认有能力的硬干部,他力排众议提拔吴正成为南河堡村书记。吴正成上任后,带领全村人拼命干,南河堡村一举超越东沙河村,被誉为“塞外**村”,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一面红旗。吴正成被评为“全省优秀党员”“全国劳动模范”。1980年6月12日,山西日报头版以“社员的公仆 集体的黄牛”为题对他忘我无私的精神作了特别报道。
李福生对群众和干部既宽厚有爱心又严格。他脸色黝黑、不苟言笑。发现社员偷懒或者偷拿集体财物的,当时就批,给你个难看,人们怕他,就背地里给他起了个“李黑头”的外号。一个社员在路上骑着驮耙的驴,他半开玩笑地对那位社员说:“你下来走哇,让驴驮上耙就行了,它还要磨地,路上也该喘喘气,攒攒劲儿。”一个乡干部家里养了几只兔子,悄悄从公社贮备室拿了一捆甜菜叶子。老李知道后,当面对他批评教育:甜菜叶不值几毛钱,可贪污腐化,就是从小问题上开头的!
1981年李福生已是副县长了,村民张凤翔在乡里打机井时受伤,不能动弹。正在全家绝望之际,老李找人托关系让张凤翔住进张家口市骨科医院,并得到了及时治疗,很快就痊愈出院了。张风翔指着自己左腿感慨地说:“咱一个普通人,遇上李县长着急时帮你一把,救你一下,一辈子忘不了!”
李福生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照顾家,没为子女留下房子、钱财。但他家风正,五个孩子都有出息。老大、老二都是中专毕业。老三1980年以全县高考理科状元考入西北工业大学。老四1979年考入山西省中药材学校,1993年考入山西日报社。可以说虎父无犬子。
退休后,老李经常义务为孩子们讲党史、谈爱国,向后辈讲艰苦、谈工作,从不摆谱拿架。2000年秋天,县史志办要补充一些资料。编辑同志询问他一些问题,觉得打扰老人,李老却说:“你们这是为工作来得,不麻烦,我们老啦,说点儿情况应该。让下一代了解过去,了解祖辈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大有好处。”
2001年10月,李福生患了直肠癌,由于他是抗日老战士、离休干部,大同市市长亲自嘱咐医务人员予以**的治疗。2005年,10月29日李福生病逝,走完了他艰苦卓绝且跌宕起伏的一生。